Category Archives: 蓝牙的异想天开

花花在群里听到我说下雪了 赶紧私聊来找我确认：“武汉真的下雪了？” 我说恩 昨天雨夹雪 今天鹅毛雪 说是要持续一个礼拜呢 她馋的不行：“好想回武汉看雪啊！我一次都没看过雪呢！” 我默默的丢了块砖给她：别人北方被雪愁死 你还在浪漫主义勃发…… 嘿。anyway，下雪就是有点浪漫咧。 前提是“请不要有外拍任务不要签合同不要收款不要采访对象在遥远的古田” 我把新靴子新羊毛裤羊毛衫羽绒服都穿上身啦 有吃有喝有快乐。这句话，我喜欢。原来这就是我的生活目标啊 画外音：妈妈你千万不要忧愁的看着我说“你们这群孩子怎么就不能严肃的对待生活呢！”

10   “我们回不去了。”张爱玲的名句，直听得人心惊。倘若回不去，那就豁出去。一切颠倒梦想，由此而起。   失业算什么，刘肥欢都唱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凡是可以愈合的伤疤，都不值一提。我刚好有年假，小素也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找新工作，便决定出去旅行，我们挂出了“Lady 学堂”暂停的通知，准备换个城市，住上两个礼拜。   第二天下午，我们便在成都的茶馆里嗑瓜子了。坐在我们旁边的一桌，夫妻两个说话很大声音。夫妻年老后听力就会逐渐损耗，男人失去对高音的敏锐力，女人失去听低音的能力，这就是男女关系的一场互相损耗。   我们两个无聊的女青年，开始各类“竞技”。比如比谁怪癖更变半夜凉初透态，比谁可以讲出一个对方没有听过的荤段子，最后变成了比谁经历的浪漫事件多。桥段还满有趣——比如圣诞那天下班，有圣诞老人在公司门口给路人放糖果，结果等她走过去，那个老人却给了最大的一个玩偶，还开口说话：“能做我的女朋友么？”揭下面具，才发现是一个熟识男人精心准备的惊喜。   不过感情是否能成立，要义之一，在于能否愉快的接受对方的付出，不然只会觉得是困惑和负担。谈到这里，我们有点百无聊赖，是不是到最后，女人的价值，还是需要男人来证明？   我眯起眼，想打个盹，小素在非常有母性的逗一只花猫。我感觉正要入睡，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在要睁眼的那一刹那心理路程很曲折“啊哦，难道是有人要跟我搭讪么我该怎么回答咧”，一看，张大了嘴，竟然是元林——我爸爸同事的儿子，和我同龄，从小到高中毕业，我们都住在一个院子里，过年一起放鞭炮，假期泡在一起玩，相处融洽。工作后，渐渐淡了联系，好些年也没见过了。   竟然在这里遇见，不能不说是种缘分。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交换了彼此作为社会人最重要的信息，得知他在一家杂志社做事，暂无女友，这次来成都是参加一个大学同学的婚礼，顺便逛逛。   晚饭便成为三个人的晚餐，他算得上俊朗，比我印象中，也风趣许多。在我们怀旧完之后，话题渐渐变成了我为辅，他和小素为主。小素吃火锅的时候，习惯是每次都会烫两个鸡蛋吃，元林便开始讲了：鸡蛋是个好东西，从前在欧洲，鸡蛋都是放养的，甚至连“准确找到母鸡下蛋地点”都成了让人思考的问题。路易十五，超爱吃鸡蛋，还在凡尔赛宫时，他就召见人们观看自己如何吃鸡蛋，还不是一般的日子，挑周六，他自己带着鸡蛋出现，而一旁的弄臣则喊道：“国王要吃蛋了。”他总是敲开煮鸡蛋的尖的那头，然后用勺子舀着吃，在他之前，连从哪头吃鸡蛋都是一种争论。   小素的表现让我惊诧。她把我在“Lady学堂”上讲得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用非常可爱的语调讲了出来，还是围绕鸡的话题，在鸦片战争间隙，一位潜入广东的商贩带来三只中国鸡，并献给维多利亚女王，女王批准它们参加1849年的伯明翰大展，这种雄壮的鸡，引起了轰动……     我一晚上在心里默念的是：完了，孔雀开屏了。

9   一天晚上，我们歪在床上看了一个陈佩斯的专访，他蓄起了胡子，很深沉的样子，他说他现在努力在做的，是把30年的喜剧表演经验，提成理论讲给学生。在上戏的课堂上，一节课没到一半，人走掉了一大半。“在求知的过程中，是非常寂寞的，而且也不会与任何人的利益发瑞脑消金兽生冲帘卷西风突，只是自己摸索的纯粹过程。”   我觉得他不对，人怎么可能不和任何人的利益发生关系呢，你进一分，就有人要退一分；你多赚一毛，就有人少赚一毛。能量永远守恒。不过，对于小白领来说，最具体的现代关系，便是公司和自己。   小素的公司专做高端培训，就是几万块一堂课的那种，来得人都是身家不少，又害怕被社会落下的那种。很长一段时间，小素和我的八卦话题之一，就是这些客户们的发家史。她们公司算是行业内的老大，除了小素外，都是讲粤语的队伍，还间或着一些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员工。她在总裁办，工作清闲，待遇也还不错，日日还有下午茶准点奉送。   可突然，风云就变了方向。先是突然辞退了一些员工，又来了一队穿制半夜凉初透服的检查组，一个星期后，连下午茶都取消了。小素有点担心，指着她11月的星座运程说：“本月职场遭遇变故！看看看！”   变故还真是来了，不过并不只针对她一个人，而是整个公司。星期一，她们部门开会，宣布公司要解散；星期二，就有客户来闹；星期三，很多东西就贴了封条，说公司已经申请了破产；星期四，部门聚餐，小素的顶头上司举着酒杯，数次红了眼眶，说对不起大家，办公室那些电脑都是最新配置的液晶，你们要是能弄出去，就都弄出去吧，算是我对大家的补偿。   那晚是我接的小素回家，她喝醉了，一直在喃喃自语：我们不是年底就要在纳斯达克上市了么？怎么说破产就破产了。第二天我才看到新闻，说国家大力整顿高价培训市场，小素的公司算是首当其冲。   第二天，我们去超市买了床大被子去小素公司，写字楼的保安在我们进门的时候检查了一遍，便放行了。然后我们把电脑拆好裹在被窝里，又由我再提了出来，保安看又是被子，问了句，怎么提出来了，我说打开才发现是破的，要去找超市吵架。他摆摆手，放行。我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地铁站，跟小素发短信说出来吧，我胜利到达了。等她和我会合时，我看到她眼里的泪花。   更惨的还在后面，由于她们公司信誉一直良好，票款都是一年一结的，而小素的工作中一项便是订票，30万的票款，没人去结，而票贩子们都只留着小素的号码，天天打电话来骂，有的说要杀了她，有的说要先奸后杀。   马克·吐温被问到“什么是人最重要的信条”，他说，毫无疑问，是成长。我们必需持续不断的改变自己，一直到生命结束。   有些改变是主动的，有些改变，则是被迫的。

8 “在我快要25岁的时候，我住着一个有大阳台的大房子，养得月季总是按时开花，好吃的点心店就在它旁边。我的房子里有温暖的大棉被，有很多毛绒玩具。有贴心的同居蜜友，她每天的MSN签名里总会提到我。存折上的余额开始递增。 我想，这样就够了。”   小素在生日的前一晚，在博客上如此更新。   我们的日子逐渐有序和正常起来，这个城市也随着秋天的到来，面目变得温和。“Lady课堂”在顾客们的提议中，不断的丰富内容。   我只想感叹：女人是地球上最有上进心的动物，这大抵便是为什么女人越来越美好男人越来越糟糕的一个原因吧—— 女人总有危机感，所以常常鞭策自己，便进化得越来越玲珑。 她们渴望在有客人的来的时候，做出好吃的寿司或者咖喱饺； 她们希望脱下职业套装去酒吧的时候，跳舞的样子魅惑三分吸引十分； 她们甚至希望自己谈话内容更丰富更有趣——因此，我以前看闲书记下了一些不务正业的东西，比如犹太人其实是不会做生意的，是怎么在迁徙中跟着古巴比伦人学会了打精算盘……还专门成了一门课程，她们认真地听我讲，记在笔记本上，等待下次和某个男人约会时，在合适的场景下假装不敬意地说出这些。   以上课程，我们通通提供，给学员一张卡，听一次课刷一次，不感兴趣的不来就好。我们有那么多的好朋友，模特大赛的获奖者，画过绘本的不得志的小画家，长得漂亮又玩遍城市各个酒吧的靓女，她们也有表演和传道欲，提成少少，便认真上足一堂课。   攒了一些钱，便去买了几只基金。没想到行情好，投了五万块，却有不菲回报，让我们高兴得一人去买了一只Derain的戒指，彼此对着看，笑眯了眼。   没有心酸？怎么可能。 一日客厅要换吸顶灯，我想是再简单不过的活，便在小区外找了那种等生意的水电工，两人河南男人说反正没事，就一起上去，谈好30块，两人说没有梯子，只能用椅子搭着弄，我说行，搞好就行，看他们搭好了凳子，一个扶着一个爬上去了，我就去了阳台晾衣服。突然就听到一声大叫，跑进客厅看，其中一个男人卧倒在地，死活不肯动，说腿动不了。然后便是无休无止的扯皮，要我带他们去医院，拍片，我不肯，说他们耍赖，他们竟然打电话，一下子上来六个和他们一样的男人，散发出奇怪味道，围着我赔偿。   最后怎么解决的？打110，然后多付了一百块。不想抱怨，也没出哭诉，更不想博得同情。吃了一碗小素煮得浓浓的牛奶煮香蕉之后，便又恢复了气力。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不都是生活么。

5 明知无益事，偏作有情痴。   我知道她会热泪盈眶的原因，因为她信仰爱情 她跟我讲大学时的恋爱，简直是蓝天白云绿草依依美好无比 我却不忍追问“他最后为何还是选择了另一女子 她相信刻骨铭心的爱，相信永不企及的心，相信奇迹在悲剧来临之前来临 而我心里想的是：小素，别天真，事实里，悲剧总是在奇迹来临之前来临，而更大的事实是，生活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悲剧，更多的是波澜不惊的琐碎日子。   这种观念上的分歧，倒不足以影响我们的生活。毕竟情啊爱啊都是个人内心的波澜。而我们第一次吵架，是在同住半年之后。   我弄到两张人艺的话剧票，因为是他们首次来本市演出，我小兴奋 地址写的是实验剧场，在我的印象中，是在杂技厅背面。于是约好小素，白天先逛了街，然后不急不忙的在杂技厅附近吃了顿晚饭，话剧七点半开场，还有一个小时剩余。 为保险起见，我问了杂技厅的售票员，她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们剧场搬到沌口去了。小素又去问了一个路人，路人说好像是在杂技厅背后。 按照我的经验，那个售票员应该更靠谱，但是小素说，还是走到杂技厅后去找找。我们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确认，剧场的原址已经变成了京剧院。我说，那赶紧，咱们现在坐车去沌口还刚赶得到。她开始磨蹭了，说多远啊。 我左哄右哄，她同意了。等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开场十分钟，我看得津津有味，她却一直在走神。半个小时后，她说，走吧。   我心里腾地升起了火苗。气呼呼地出了剧场。“要么你就别答应来啊，这样一路折腾地来了，又摆一脸阴沉，又催着回去，算什么事啊！”   她说：“从进去的第一分钟，我就在想，看完了绝对快十点了，公车都收班了，怎么回去呀！所以，我想赶着九点之前出来，我还算好了只转一次车就可以到家。”   “那既然这样，何必当初不来，这样像给我一个安慰奖，‘嘿，小姐，陪你看了半个小时了，情义我尽到了’，我还抱着对你一肚子的感激呢，我还不是想了回去的路，待会坐这门口的黑巴出去，然后打个车回家就行了。”   “你这样想当然简单，我跟你不同，你事事都可以‘桥到船头自然直’，我不把一切备案和后路想好，我是没法像你这么轻松的。”   最后的结局，是我follow了她的方案，赶上了最后一班直接到我们小区的公车，她对我露出微笑，“大半夜的还没到家我心里就不踏实，看，这个时间掐得正好。”   我有时候真搞不懂她，可以那么单纯天真，又可以那么的没有安全感，需要一切都在她的时间表里完成，才能安心。   两天后是我生日，我下班时，看到包装好的礼物和便条：“亲爱的，我临时接到出差任务，周五回，生日快乐。你上次说作家李洱的孩子很幸运，因为他爸爸帮他收集了他出生那天发生的所有重大新闻，让他的孩子明白在他诞生之时世界还发生着些什么。我也帮你找到了些关于你出生时的旧新闻。贴得匆忙。希望你喜欢。”   我要好好收存这用心的礼物，然后在烛光中许愿，略微感到孤独，因为愿望都是自己的，并不与他人的内心接壤。24岁了。

幼时读故事书，凡事都推到21世纪，说那将是机器人的世界，我们有完全自由的生活。转眼亲历21世纪，却还是人肉苦力，弱肉强食事态愈演愈烈。   对于我个人而言，也是如此。十六岁时，以为二十四岁的我一定如沐春风，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活到三十岁以后，一定自动升级为人淡如菊，六十岁后，绝对是那种可以御风而行的智慧老太婆。可是，活过了才知道，性格上的问题，生活上的困境，绝对不会因为年龄和岁月自动消失。唯有意志力才是法宝    某一天，我早两分钟下班，冲下楼去叫车回家，去超市买了小肥羊羊肉片鱿鱼丸和水饺，一进家门便换上肥大睡裤，把锅烧得热气腾腾，然后倒给我和小素一人一大杯米酒。一直吃到肚皮完全鼓出来才觉得该收场了 然后斜躺在沙发上看情节根本一点都不奋斗的“奋斗”，小素又开始玩弄她的新宠——布艺   她不晓得怎么突然迷上做这些玩意，折腾半天，挑布、画图、缝缝补补，做一个布衣纸抽，又或者一块杯垫，一个娃娃……这方面她确实有点天分，看着也怪精致，家里也因为这些小摆件渐渐多了暖意。   我说，喂，我们就这样下去，眼看着自己变成一砣渐渐变干的香菇么？ 她说：没，我打算攒钱。你也得攒。   于是，我们接下来一周的主题，就变成思考，如何在青春岁月，赚下一堆钞票。钱没什么不好，赚钱的过程有成就感，赚钱后有赎身感，换取更自由的生活，噢耶，热血沸腾，摩拳擦掌。

7   阿赫玛托娃有首诗里说，“我竟把左手的手套，套在了右手上”，是说心凉而乱 我周日一大早，竟然把牙膏挤了当洗面奶用，我那是激动的   我们的“Lady学堂”开张不久，竟是夜夜学员都满 最开始只是在几个论坛上贴了小素的手工作品和我们的联络方式及我们那经过装饰的房间，就有记者联系我们，做了采访。 原来潮流这件事，就是记者类生物添油加醋造出来的，小小兴趣便被他们演绎为“欲望都市里的慢生活，以及悍女时代对女红的重新回归”。   便不断有人加了我们的QQ，想来学做手工。原来经济增长点在此处，现代女性最难应付的问题，经济独立绝对算不上，这么多年，女人当男人用的现实，大家都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感情上的问题应该也不算，因为大家也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重点是，怎么好好利用闲暇时间。女人从来都希望自己更迷人更优雅，所以，能在闲暇时学到一点增加魅力和愉悦的东西，便对了胃口。   先是在家里，我们新添置了舒适的沙发，家居摆设算一类，玩偶算一类，背包挂件算一类，单选其中一类，便是380块，负责教会四件成品，若要串课选，便是580，也是负责教会四件成品。   我们的成本，不过是材料包。我负责准备点心茶水，小素自然是主教老师，她有天然亲和力，学员一来二去的都甚至把这里当了茶话会场所，学了一类要学二类，看来，都市中寂寞的不止我和小素，谁都向往暖烘烘的氛围。

1 “不要站在门槛上咯。”经堂里的婆婆和气地对着我笑，我慌忙退到后面的空地上。才恍然想起，寺庙里的门槛都是用来千人踩万人踏赎罪的期盼，怎么可以面带不敬地一直踩在上面？   抽了周末的空，来到这座僻静的庙宇，是因为小素说，她有一些“很重要的愿”要许。她拜的姿势非常的虔诚和专业，愿望该有多长，才需要叩拜这么久。   我掏出相机想拍下寺庙院子里金黄饱满的柿子，她伸手夺走我的相机，“别拍。”她又讲起曾经跟随父母拜菩萨的种种，“小时候，有顽疾，年年冬天复发，遍寻西医中医不好，就去拜，喝过很多有纸灰的水，也叩了无数头，第二年竟然真得没有再发作。”   她讲话总是不疾不徐，阳光打在侧脸上，轮廓非常漂亮。“目的性”该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关键词——来庙宇是因为要许愿，每日喝维E胶囊是避免换季时皮肤敏感，甚至选择杂志A而不是杂志B，都因为A有B没有的赠品   这种生活原则，都让她的生活非常的井然有序，不会突然烂醉，不会无缘故低落心碎，所以，在相处了三年之后，我也逐渐认同了她这样的人生观。   但这一次，我不知道她选对了路没有。

2 周六一早，她就把我闹起来。上车了我才明白此行目的——一新开楼盘，紧俏得狠，是摇号。她要我陪她一起去弄，其实她男友都已经打点好了。   “多大？”我装作漫不经心的问。 “145平。”她的脸色看不出表情。   “还是写你名字？” “嗯。” “还是他付清？” “恩，不，这次没完全付清，还贷了20万，我打算自己还。”   我数学不好，在大脑在执行“到底多少钱多少套”之类的数学任务时，需要在脑海中默默地打草稿。经过三秒钟的思考，我得出结论——这已经是写着她个人名字的第三套房。   第一套是在市郊的一个200多平的顶层复式，第二套是在最市中心的一个精装小户，第三套便是这个临湖的大户型。   等陪她把房子那边的事情弄完，她又说“去一下国际广场吧，要跟他买生日礼物，明天晚上的生日宴，你也去吧，反正又不是没见过。”   小素口中的“他”我就见过一次，一晚我在加班，在摄影棚里被小明星从下午两点折腾到晚九点没吃东西，胃一阵阵痉挛，小素打来电话，说就在附近逛街，跟我送点吃的过来。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很瘦，属于过目就忘的样子，但如此平凡的外貌，却又蓄起口字须，显得怪生硬。他非常客气地对我笑，说“小素常常讲起你，有空去我们那里玩”。   是，小素已经有了“我们那里”。从三年前，我搬来和小素合租，到现在，她已经搬出去三个月了。和我一样拿月薪会用信用卡预支消费毫无节余的她，是没法自己负担这三套房子的，皆是那个“口字须男”的馈赠。

她不爱读书，说字太多的纸看多了头痛。觉得现代生活最伟大的发明便是电视，加上近日，情感真人秀类的节目愈加多，更对了她的味口。看丈夫是如何抛弃了妻子还逼迫她和第三者同住，看妻子是如何忍受着家庭冷暴力，常常让她义愤填膺。   她烧得一手好菜。偶尔得知我爱吃南瓜后，竟然连着一个星期，都做出了不同关于南瓜的菜式——蜂蜜南瓜饼、日式豆浆南瓜、九酿蜜饯蒸南瓜、冰糖红酒煮南瓜……让我颇感幸运。就渐渐推了晚饭应酬，回去吃饭和她聊天，成为稳定生活中，最值得歌颂的改变。   她在饭桌上话不多，她们公司很死板，她的工作也是在办公室里，该讲得八卦也讲完了。所以，常常是我在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一日，我刚看完小泉八云的《怪谈》，其中的《长袖和服》让我印象深刻，便查了结尾的那场明历大火讲给她听：   “《长袖和服》中的年轻女孩苦苦思慕着于寺庙偶遇的俊秀武士 却因为无法得到他的爱以致郁郁而终 她生前那件为爱而制的华丽和服由于色泽细腻样式华美，被寄存亡者衣物的寺庙高价拍卖 但凡是购得此衣的几个年轻女孩却接连迅速死去，且死因与和服的原任主人完全一致：皆为精神恍惚郁郁而亡 不祥的和服最终被送回寺庙，和尚们燃起火企图烧掉它 却惊奇地发现火光里的和服隐隐出现了‘南无妙法莲花经’的火焰文字 这恰是女孩生前因乞求神明保佑她能再次见到心上人而至死念唱的经玉枕纱厨文 故事的最后，当然就是那场因烧毁和服而滋生的大火，几乎灭了整个城。 ”   我一口气讲完，她听得入神，央求我在讲一个和爱情有关的 我想起了刚刚购得的配插画的《浮生六记》，就跟她背起了我最喜欢的对白：   余曰：“惜卿雌而伏，苟能化女为男，相与访名山，搜胜迹，遨游天下，不亦快哉！” 芸曰：“此何难，俟妾鬃斑之后，虽不能远游五岳，而近地之虎阜、灵岩，南至西湖，北至平山，旧偕游。”   余曰：“恐卿鬓斑之日，步履已艰。” 芸曰：“今世不能，期以来世。”   余曰：“来世卿当作男，我为女子相从。” 芸曰：“必得不昧今生，方觉有情趣。”   “哎，每每读到这段时，都忍不住为之而动容。乍看了以为是夫妻两人缠绵的情话，实际上，却是沈复在妻子临终病榻旁和她的最后一次对话。他们两个的爱情，想素淡，却还是在世俗面前磨去了轮廓，彼此怨恨而折磨着那么些年，却只这临终前的寥寥几句终究泯灭了恩仇。”   等我讲完，竟发现，她的眼里，泛起了泪光。